【混亂的世界與整潔的教會】


(Tim Harford, Messy: The Power of Disorder to Transform our Lives, 2016)


人與生俱來喜歡整潔和系統。從社會公共事務至科技,人類無不喜歡設計大小不同的管理系統,以為這樣就可以提高效率,改善社會運作和生活質素。但作者 Tim Harford 搜集了豐富的歷史、新聞及心理學研究證據,從社會各層面如政治、娛樂、經濟、醫療、生態、交通、通訊及城市設計等等,指出系統設計往往不但不能改善社會,還會製造更多問題。以隊工(team work)為例,人人都知道,一個部門如果由不同工作經驗和種族的人組成,那就更容易醞釀新靈感和創意解決問題。可是,人通常知易行難:心理學實驗告訴我們,人就算立志要跟與自己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交朋友,最終所認識的多少都與自己的背景有關連。人有意無意總是受一種認同感吸引,難怪不少宣稱自己團隊多元的公司,經深入分析之後才發現不外如是。作者稱這種傾向為「整齊的思路」(tidy mind)。人始終喜歡生活在和諧的社群中,只要有一個永不罷休堅持異議的人存在,大家就會不舒服,便容易標籤他為滋事分子。


這種「整齊的思路」深入社會各階層。例如曾有醫院為了提高斷症效率,便製定了問卷和一套程序。雖然初時頗有成效,可是經深入評估後,他們卻發現其實服務質素正在下降,因醫務人員在服事病人的過程中,不經意的把注意力漸漸轉移到如何答好問卷。便忽略了不少難以系統處理的特殊病徵。


論到特殊性,我們還可在金融業找到例子。1988年的巴塞爾資本協定(Basel Accord) ,就是要以量化方法評估銀行風險。但吊詭的地方是,越要量化風險,未來的風險就越大,因為在量化過程中,甚至專家也容易忽略那些不在預測圖表(scatterplot graph) 之內的情況。風險情況越高,就離預測圖表越遠,那就越容易受忽略。換言之,風險來去並不是我們想得那麼齊整暢順,可以簡單用曲線圖來歸納所有可能性。


論到難以歸納的情況,自然界也有類似例子。森林醞藏極豐富的資源,但資源通常是零亂的遍佈各處,難以測量和歸納。可是,某國家政府仍然相信系統測量是瞭解生態資源的最好方法,因而不惜工本,運用衛星攝影等技術,把森林影像印製成井然有序的地圖,以求量化森林每一處地方。誰知,「當我們要以量化的方式測量世界時,這最終只會把世界塑造成可以給我們量度的世界」(頁151)!最後得不償失,消耗大量人力、物力和時間之後,仍留下不少資源未能列在系統之中,農民便難以開發土地。


作者指出,系統之失敗,原因在於我們身處的世界正是一個混亂無章的世界,是一個不能用任可框架套住的世界。這樣,教會又當如何向世界見證基督?當我們仍推行一套又一套門訓時,仍設計一套又一套傳福音方法時,我們有否反省過,這些齊齊整整的系統能否裝備信徒面對這個變幻無常的世界?當我們仍然用一套「敵我分明」的框架評論世界,仍然用「道德淪亡」和「墮落」等標籤來套住它時,我們有否清楚瞭解這個世界的需要?反省至此,又使我想起我們的主耶穌基督,祂的教導往往文理和層次分明,但祂從不設立學校,卻要門徒跟著祂生活,在沒有教程下,學習祂如何在這混亂的世界中宣告福音彰顯。這樣,今天教會又應在什麼地方運用「整齊的思路」?又應在什麼地方放下系統,好跟隨我們的主在這混亂的世界中為祂作見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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