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重回陳寅恪】


(陳流求、陳小彭、陳美延《也同歡樂也同愁:憶父親陳寅恪母親唐篔》,2010)


我並非修歷史,但九十年代在香港教中學時,曾聽到一位中文老師論及陳寅恪為史學大師,便在工餘時搜尋有關著作,但未讀完第一本,已深受他的學術精神所吸引,便發奮要繼續尋閱,最後卻與大師結下「不解之緣」。因歷史知識不夠,文言只達小學程度,所以無法讀懂大師著作,只能盡讀他的傳記,及學界的評述,但這足已感受到他的學人風範,深受他的教學精神所感召,決意在備課工夫上也要效法他的嚴謹和辛勞。今陳家三位千金出版《也同歡樂也同愁》憶父母親,卻給晚輩藏書添上無限生命力與色彩,道出了不為人知的有趣逸事,簡樸生活中的歡樂,戰亂時期的奔波,夫妻兩人互相扶持,最後卻在文革風暴中先後與世長辭。


陳寅恪終身為師,書中自有描述不少他的教學精神,其中「在亂世而不亂」尤為顯注。在中國抗日時期,大師堅守教學崗位,不論因戰亂而遷徙到哪地,他都找尋機會在當地學府開設課程,並且在惡劣的環境下仍用心備課。這就是所謂「亂世而不亂」:在亂世中不會亂了自己當初的感召。在中國危難之秋,人人很容易放棄當初理想,而去參與實際救國行動,或大談救國理想。至於文哲史一類的人文學科,我們還須堅守執教嗎?造學術研究?這是象牙塔的工作吧!然而,因大師堅守崗位,才有將來穩紮的成就和貢獻。讀到這段事蹟,也使我想起今天教會有同樣處境。我教的是神學,內容如三一論都不一定可與今天華人教會所面對的挑戰有直接關係,但我們教神學的,總要在這彎曲悖謬的世代仍不亂了當初的感召,為信徒扎下看似不切實際的神學根基。但事實上,這些根基才能使信徒在世走得越久越遠。


大師的教學方式仍有更多可給發掘的。希望這裏小小分享能使讀者掀起一點對陳寅恪的興趣,使更多有志從事神學教育的華人信徒,能夠從這中國傳統學人學術的生命中汲取養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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